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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战争的集结,而是人性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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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春龙是我的前同事,十年前,他辞去新华社记者的工作,以个人之力发起“老兵回家”公益活动,创办深圳市龙越慈善基金会,抚慰战争创伤、倡导人性关怀。成立至今,累计使用善款超过一亿元。

十年,孙春龙用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做一件自己并无切身利益的事,而且,做成了!他说,自己的余生,亦已交付。

目前龙越基金会全职工作人员已达30人,项目的关怀对象也由抗战老兵扩大到新中国成立后的五次对外战争的参战者及家人(抗美援朝战争、对印反击战、中苏珍宝岛之战、对南越收复西沙战、对越自卫反击及防御战)。

基金会甚至已开始走向国际:员工已入驻缅甸北部,负责战争难民的救援,庇护战乱下的妇女和儿童。

现在,孙春龙又创立止戈传媒,以笔为戈,为和平而歌。

我坚信:孙春龙和他的团队定将载入历史的汗青,就如亨利·杜南1863年发起成立民间人道组织红十字会,以保护武装冲突中受难者的生命和尊严为己任。

1863年,红十字会只有五名成员,整整一百年后的1963年,这个非政府组织已第三次获诺贝尔和平奖殊荣。今天,国际红十字会的足迹已遍及全球。

中国的民间团体,一定也会有那一天!

人类文明进程漫长、曲折,但人性的光辉,一定会温暖和融化生命的苦难

在中国政府即将组建退役军人事务部之际,特推送孙春龙的一篇文章。

政府是优抚工作的主体,而关怀战争背景下的个体,民间的你我都可以致力。

号角已经吹响,这不是战争的集结,而是人性的回家。      ——操风琴


以笔为戈,寻找愿意和我并肩作战的人

孙春龙

在一个由企业家同学召集的饭局上,我被当众嘲笑。

那是一个有着三位服侍的包间,服侍很专业,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客人需要什么。餐桌中间的电动玻璃转盘上是一只硕大的龙虾,红褐的壳和雪白的肉已经被分离开来。

谈论的话题我几乎插不上嘴,IPO,并购,投资,动辄就是数亿的规模。邀请我去赴宴的是我们的一位捐助者,他打断大家的谈话,非常隆重地将我介绍给大家,自然,话题就转移到老兵回家这个公益项目上来。

每有这样的机会,我都不会放过,会讲一两个和老兵有关的故事,听的人常常会被打动。这次也不例外,餐桌上的同学们酒杯一举,一致表示要支持春龙同学。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的同学问了我一句话:你们做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

很欣慰有人愿意和我做深层次的交流。我说,从人类文明更长远的将来来看,我觉得战争一定会消失的,人类一定可以找到不以消耗人的生命为代价的方式去解决不同阵营之间的矛盾和冲突;之所以还存在战争,是因为反对战争的人还不够多,而我们做的,就是把战争给人类带来的伤害告诉更多的人。

当我慷慨激昂地讲完这段话时,我听到他从鼻孔里发出非常不屑的“哼”声,本来已经有同学准备鼓掌,这一声突然让大家沉默,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我能感受到他是发自内心的不认同,带着轻蔑。

回家

1965年,台湾在泰北“金三角”成立情报部队,专门针对大陆进行情报搜集工作。那是两岸紧张对峙的时候,一方想要收复,一方图谋反攻,你死我活。

情报人员大部分从当地招募,有当地的华裔,也有因为家庭成份问题从大陆逃亡于此的人,鱼龙混杂。而他们的动机,更多是为了讨口饭吃。

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为党国卖力,台湾时不时地会派人前往,给大家进行洗脑教育。正值大陆混沌时期,这种教育收效显著,加上美金的诱惑,这支部队功绩卓越。

其中有一位低阶士兵,无比忠诚,多次冒着生命危险,从大陆获得了很多重要情报,获得长官赏识,不停地提拔和奖励。

中泰建交后,情报部队解散,只有少部分军官回到了台湾,大部分士兵就地遣散,或娶妻生子成为百姓,或加入其他地方武装组织,或拉伙贩毒。

那位被长官赏识的士兵,娶了一位当地傣族姑娘,很快成为一名父亲。

多年以后,已经在台湾退役的长官接到了一封来自泰北的信,是那位士兵写来的,他说,他的病已经到了晚期,希望在临死之前再见长官一面。

想到曾经一起为了国家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了绝症,长官连夜飞赴泰国。士兵骨瘦如柴,家里一贫如洗。长官不禁落泪,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沓美金给他,却被拒绝。

士兵说,他有一个遗愿。

长官毫不犹豫地说,你当年为党国做了那么多,有什么请求尽管提。

士兵有些忐忑地望着长官,非常清晰地说:等我死了之后,能不能给我盖上五星红旗

魏巍没有放弃,他选择进入云南省青少年发展基金会,成为一名公益人士。

从病情确诊的那天起,令人生畏的透析就开始了。有医生说,一般情况下,一个患者不会超过100次透析。魏巍明白,不会超过,不是病好了,而是生命到了终点。

魏巍开始了一场和死神的赛跑。赛跑的方式很特别,他希望用有限的时间,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彩云之南,无数的失学儿童,经过他的努力,得以重返校园。而他的透析次数,也日益频繁。

有一次,他遇到一位在街头擦皮鞋的小男孩,经了解得知,他的母亲重病,父亲出走。在他的游说下,这位男孩得到捐助回到学校,后来成为一名大学生。

还有一位小女孩父母双亡,终生未娶的魏巍将她带在身边,直到她长大自食其力。

2013年7月,在查出患有尿毒症20年之后,在他42岁生日到来的前一天,魏巍离开了这个世界。到最后那一年,他每月的透析次数达到了八次。

他在朋友圈发布的最后一条内容是:世界以痛吻我,我要回报以歌,这是泰戈尔的诗句。只有当有了“我要回报以歌”的积极心态,才会发自内心地给陌生人以阳光般的微笑。

以笔为戈,为和平而歌

2017年,龙越基金会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我有了更多时间思考。有一个场景印象深刻,无数个深夜,透过飞机的舷窗从万米高空俯瞰大地,一座座灯火连片的城市,就像游弋在茫茫大海上的一艘艘航空母舰。

这个场景,让我对生命有了更深层次的冥想。

我和魏巍曾有过走心的交流,他说,当年和他一起做透析的人,全都走了,他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内心的爱给了他意外的生命长度。

职业的原因,我接触了太多的人和事,看着宴宾客,看着楼塌了。我一直笃信,一个人所有的功名利禄,都只是为了在告别的那一刻,多一份从容和淡定。

这辈子没有白来,是一个人给自己最好的墓志铭。

我的人生履历很简单,12年记者,10年公益。两种职业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情,给弱者力量。做记者,是通过自己的报道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做公益,是发动更多的人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当每件事情到了一定高度之后,我都在思考新的蜕变。人生下半场,依然离不开这个逻辑。是魏巍让我明白了一个词:向死而生。我们可以像他一样,因为爱而增加生命的长度,或者通过努力增加生命的厚度。

是的,我又要去折腾一件新的事情了。

赵妈妈在儿子墓前痛哭的照片,民间由此发力,推动了优抚制度的部分变革,政府开始为烈属每三年报销一次为亲人扫墓的路费。

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我用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去做了一件和自己关没有直接关联的事情。余生,亦已交付。

这十年里,在无数亲历者身上,我看到战争的残酷,以及给无数个体带来的伤害。

那个两次被抓壮丁的四川兵,分别告别了一个男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母亲和妻女,再也没有相见。即使我们后来找到了他的孩子,骨肉依然难以团聚。他的孩子,依然觉得父亲是一个“坏人”,依然满怀对父亲的仇恨。

那个随军来到中国的日本女孩子,在战争结束后,陆续嫁了五位丈夫,没有一个是她自己的选择。而故乡,再也无法回去。

那个一生都被鼓舞要反攻大陆的士兵,在台湾开放老兵返乡后,偷偷用硫酸洗掉刺在胳膊上的“反共抗俄”四个墨字。他说,不痛,回不了家才是最大的痛。

那个参加日军的台湾兵,侵略过中国,1945年后成为国军,1949年后成为解放军,1951年走上朝鲜战争。他不停地问自己:我到底为什么打仗?

那个在台湾情报局退役的长官,在向我讲完那个故事后,泪流满面,他说,他并不怨恨那个士兵欺骗了他,而是他们都被欺骗。

这十年来,当我和我的小伙伴身体力行,让无数老兵回到家乡的时候,我更希望,把这些无奈、悲欢与漂泊告诉更多的人,让人性回家。

只有当每一个个体内心里有了对生命足够的尊重时,战争才会真的结束。这一天,我们或许无法等到,但是,必将到来。

任何伟大的事业,都是以被嘲笑为开端。我坚信,人性的光辉,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中,一定会亮眼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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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故事,将会以文字、音频、视频等多种形态展现给公众。这是另外一场战争,以笔为,是每一个珍爱生命的人,对和平的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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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孙春龙微信号:sunchunlong1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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